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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夷叠翠含幽,九曲清波流韵。八百年前,理学宗师朱熹栖居于此,结庐授徒,著书阐道,在《朱子语类》中留下“为学之道,莫先于穷理;穷理之要,必在于读书”的箴言。岁月悠悠,文脉赓续。今日驻足考亭书院斑驳石阶,重温先贤遗风,那份穿越历史的思想力量依然清晰可感。我执教近四十载,退休后从事关心下一代工作又十五春秋,如今卸任赋闲,以读书怡情,以经典修身。再品朱子治学名句,回望半生育人点滴,对“读书穷理、修身治学”多了几分切身体会。 遥想南宋,文风虽盛,学风却浮。彼时不少士大夫治学功利,拘泥章句训诂,追逐辞章文采,视读书为科举入仕的捷径。重记览、逐词章的浮躁之气蔓延,潜心穷理的本心式微。朱熹深感忧虑,在《大学章句》中系统阐释“致知在格物”,倡导体认天理的为学之道。在他看来,读书绝非仅为科考应试,其要义在于探本溯源、穷究义理,洞悉万物本质,通晓修身准则。这正是《观书有感》所咏:“问渠那得清如许?为有源头活水来。”执教期间,我常以此勉励学子;退休后,亦以此引导青少年——深知此理历久弥新。 诺贝尔奖得主屠呦呦的科研之路,可为“读书穷理”提供一个当代例证。她不盲从传统方剂,不囿于固有经验,秉持追根溯源的态度反复探索。历经无数次挫折,终从葛洪《肘后备急方》“青蒿一握,以水二升渍,绞取汁”的记载中悟出低温萃取之法,破解了关键难题。治学之道大抵如此:唯有挣脱教条桎梏,跳出表象迷障,脚踏实地钻研,方能让书本知识真正化为自己的见解。 朱子一生手不释卷,笃学不辍。他立足武夷,教化闽北,订立《白鹿洞书院揭示》;后人凝练的“朱子读书六法”,明确提出“熟读精思、虚心涵泳”的准则,反对机械诵读、死记硬背。典籍稀缺的宋代,朱熹反复告诫:读书贵在熟读细品、静心体悟,使义理内化于心,如出己口、如发己心,方为融会贯通。 反观当下,信息爆炸,短视频泛滥,碎片化浅阅读几成常态。不少人终日刷屏,看似博览万象,实则思维零散、认知表浅——恰与朱熹当年所批评者无异:“今人读书,只是骑马看花,不曾入心。”长期沉溺于快餐式获取,一味追求高效便捷,便容易丧失深度思考的能力,丢了读书应有的沉静与耐心。 越是信息芜杂,越需坚守深读;越是人心浮躁,越要涵泳义理。朱子读书法的核心要义正在于此:不求快多,贵在静心体悟、内化践行。唯有褪去浮躁,安定心神,细品经典,方能跨越时空与先贤对话,以读书修身,以明理笃行。 然而朱熹毕生推崇读书,却绝非拘于章句、不问世事的书斋儒生。他坚守“道在日用间”,坚信义理源于生活、归于实践。主政地方期间,他知行合一:设仓储粮、赈济灾民,丈量田亩、兴修水利,将所学化为惠民之举。正如陆游所言:“纸上得来终觉浅,绝知此事要躬行。”书本是阶梯而非终点,治学既要深耕经典,更要躬身实践、学以致用。 袁隆平院士一生笃学,却不拘泥教条。面对学界“水稻无杂种优势”的定论,他敢于质疑、勇于求证,毕生俯身田间,在千万次试验中发现“野败”,以实绩打破了固有偏见。 古今治学,道理相通。八百年来,从南宋书院的青灯黄卷,到今日全民阅读的书香氛围,载体虽变、形式虽新,“读书穷理、知行合一”的内核始终未改。闽北山水之间,朱子文化浸润日久,影响深远。栖居其间,体悟先贤治学之风,让经典阅读融入日常,对涵养学风、赓续文脉自有其意义。 我执教半生,退而未休又十五载,如今重拾书卷,感触颇多。新时代青年学子若能传承朱子治学之风,以读书立志,以穷理修品,能在喧嚣中守得住清净,在细读中开阔眼界,在历练中明晰事理、勇担使命,当能不负韶华,成长为知行合一、踏实求真的人。(祝炎夫) 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