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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纲煮茶论道武夷山
2018-01-25 09:19:22  来源:武夷山新闻网  责任编辑:王俊杰  

青灯黄卷,有史为证:天下无双、与众不同的武夷山美景,曾吸引了历代高人雅士、文臣武将慕名而至,在此佳境你来我往,留连忘返,留下了许多让人津津乐道的精彩篇章与传奇故事。

八百多年前初冬的一天,南宋抗金名相李纲畅游九曲,与江西玄学大师杨真相遇,在武夷山大王峰下煮茶论道,参悟人生,堪为一段历史佳话。

宋宣和元年(1119年),京师发百年不遇大水,国家损失惨烈,百姓死伤无数。大水尽退后,监察御史李纲上本朝廷,由“论水灾疏”议及内忧外患问题。宋徽宗十分不悦,认为李纲所议不合时宜,危言耸听。一怒之下贬谪李纲京官于东南,监南剑州沙县税务。

李纲无奈,带着老家人李安一起,青衣简帽出京城、悄无声息辞繁华,郁郁前往沙县之地。二十余日后,行至福建境内,天高云淡,阳光明媚。虽是严冬季节,但南方之地的闽北却依然是一片青山绿水,荫蔽大树满目,空气清新怡人。

从深山远处传来马啼声声,格外地清脆悦耳。在山间古道悠悠之中,李纲与家人李安缓缓而来,二人行至三岔路口时,路旁有一醒目石碑上书“邵武”二字。李纲停下,神情兴奋、感慨万端,踏上了家乡的土地,闻到了家乡的空气,忆起了少时的旧日情景,让他感到亲切的同时又扼腕怅然。

李安兴奋道:“老爷,到老家了!是否在邵武停歇两天:老爷可是阔别家乡多少年了,也好去寻访旧朋好友。”

李纲摇了摇头,轻叹一声:“少小离家老大回,往事不堪回首。远谪之人,还是直去沙县赴任罢了。”

李安失望,转提议道:“老爷,这里离武夷山不远,何不顺便去看看?我算了日期,可提前好几天到达沙县呢,时间绰绰有余。”

李纲见说同意道:“也罢,我每以闽人自居,游宦四方,至今还未一睹武夷真颜,也是憾事一桩。今日就依你所言,去武夷山走走,一者了却心愿,二来他日向人说起武夷山水,也有些底气。”

于是主仆二人绕过前往邵武的路口,向着武夷山方向的古道行去。

到了武夷山所在地崇安县,李纲恐打扰惊动他人,便不去官驿报到,而是寻了家民间小客栈住下,一夜无话。

次日上午,李纲雇一竹筏沿九曲河游览,于水上极目远望,但见武夷风景果然怡人,三十六峰、九曲十八弯,峰回路转,处处皆妙,九曲之水,轻波荡漾,清澈见底,水平缓处如静湖,水湍急处如潮起。那耸立的大王峰,屹然擎天一柱,雄镇干维东;不远处的玉女峰则亭亭玉立,栩栩如生。清新的武夷山水让李纲心情舒畅,诸多烦恼皆忘之于脑后,一路行来一路心悦,直到下了竹筏还余兴未尽。

主仆二人刚上得岸来,却听见不远处有一人道长模样装束,迎面而来,口中朗朗吟道:

“清梦先曾到武夷,万山如玉信幽奇,

而今带雪寻旧路,恰似悠然梦觉时。”

李纲听了不由惊奇错愕,这词句分明是自己适才游武夷风景时,心中有感而发的吟哦,此时怎地就有人吟唱出来?

但见一位鹤发童颜老者随声而至,停下脚步,笑呵呵地道:“别来无恙!老夫如若没有猜错的话,你就是京城来的李纲吧?”

李纲闻言愈是惊奇:“敢问老先生怎知伯纪姓名?你是……”

老者微笑道:“你真是健忘了?还是认不出老夫了?我乃江西赣州杨真是也,今日在此等你许久矣。”

李纲一听“杨真”二字,吃惊不小,上前一步细瞧,果然认出是少时见过面的杨真先生,但比20多年前的他,神采丰润了许多。当下连忙施以大礼,只是难按心中疑惑,想问个明白。

这个杨真来历可不同寻常,他道释双修,品行与玄学皆得真传,其风水秘术,高深灵验,时求者如云,拜者甚众,于南方数省名声远播,直至中原与京城,时被尊为玄学大师。

此时他似乎知李纲心思,笑了笑道:“老夫十几年前就来到武夷山,见此地风景秀丽,不愧为人间仙境,故心生喜欢不舍离去,遂寄居此地。此处人来人往,不是个说话处。莫若咱们寻间茶屋叙谈如何?”

李纲道:“但听先生吩咐便是。”

二人在大王峰下一间雅静茶屋坐下,李纲谦恭道:“学生对茶道孤陋寡闻,少有品茗之雅兴,还请先生赐教才是!”

杨真呵呵道:“你谦虚了!上至帝王将相、文人墨客、诸子百家;下至小商贩夫、平民百姓,哪个无不以茶好?常言道:开门七件事,柴米油盐酱醋茶。贫道一生爱好品茗。这茶中有茶韵四溢,香郁味醇,清新透体;你再细细观察,它们在水中沉沉浮浮,舒张,如落落君子,蜷缩,似林中隐士;弯曲,则新月一勾,张扬则恣意不羁;它们在杯中舒张迭宕,沉浮不计,这岂不是另一种看庭前花开花落,望天上云卷云舒,去留无意之大雅?”

杨真一番言语,让李纲敬佩道:“先生真乃高人!几句茶赞,却是语意深长,哲理无穷,让学生有所顿悟也!”

“伯纪亦是聪慧之人,当知人生仕途,炎凉冷暖,惟有淡然,才能宁静。这与品茶何其相似尔,茶是助兴的手段,更是入静反思的好东西。”

李纲赞道:“听先生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。纲在此之前曾与先生有过一面之缘,今在这碧水丹山之间能与先生相逢,品茗论道,真是缘分使然也。”

杨真颔首道:“是啊!无缘不相逢,你我何止是一面之缘。屈指算来,你今年应是近不惑之年了?”

“惭愧!纲今年正是虚度年华三十九。”

“说起来你或是不知,早在39年前你出生之时,我就与令父相识了,与李家缘分不浅是也。”

“听家父曾说过此事,言先生学识渊博,上知天玄,下知地理,纲是敬佩有加。想来此次缘遇先生,可是有点拨之处于纲?”

杨真抚须道:“说来话长,一言难尽,你亦不必细问前因后果,凡事一切自有定数,只是天机不可泄也。”

李纲闻言肃然喏喏,不再多问。小心翼翼地敬畏道:“今有缘得遇大师,已是幸事,纲不敢造次有违。但既然先生在此等候相见,定是有见教赐于李纲,因此还望明示则个。”

杨真呵呵大笑道:“伯纪果然坚执,凡事不肯轻言放弃。既如此,不妨告之你一二。凡事虽有定数,然,也并非是一成不变,所有一切还看个人的造化而变幻无常也。”

“先生所言,纲深以为是。但纲斗胆求教不为私己,也不问个人福祸与前程,只问国家社稷问百姓黎民之安危。”

“你能有如此见地,大是造化也。此次你遭贬降职,落魄南剑州,无怨言、无悔恨,仍心系朝廷社稷,黎民百姓,其心不改,其志不移,实为难得可贵。能做到如此大度者,还有何所问?还有何事拿不起、放不下?”

李纲言道:“大宋江山时至今日,皇上轻政懈怠,奸臣弄权上下,周边诸国虎视中原,致使烽火漫天,大宋百姓生灵涂炭,在下忧虑困惑,只是无能为力,不少事有些茫然无头绪,望先生指点一二?”

杨真沉吟道:“你忧国忧民,尽忠朝廷,精神可嘉。但如今遭贬东南远地,朝廷之事,以你官职微小又鞭长莫及,暂且也就不必过多忧虑了。更何况世事难料,非人力所能及也。你熟读历朝贤书,怎不知:野草闲花满地愁,龙争虎斗几春秋。抬头吴越齐秦楚,转眼梁唐晋汉周。不如你辞去官累,与老夫在这武夷山水之中快活忘忧,一杯茶、一溪水、一壶酒、一片山,风也罢,雨也罢,散发扁舟忘其忧。何苦风雨来了替花愁?风雨罢了,花也应自休。未来不必细思量,自有长江后浪推前浪。你若如此放不了,丢不下?到头来岂不是青山依旧在,你却枉自白了头。”

杨真这番话哲理其中,李纲听了却有些不以为然。笑了笑道:“先生所说,乃醒世名言。但纲窃以为也不尽然,滚滚长江东逝水,浪花淘尽英雄。那孔明若晓其中意,岂不高卧南阳紧闭门?为人之道,孝字为先;为臣之道,忠字第一。纲受朝廷恩泽,当牢记圣贤教训于心中,不论身处何境何地,不能忘也不敢忘也!”

杨真颔首道:“适才不过试你尔,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!你所言不差,为仕者当要忠事于国家朝廷。你也不必多虑,南剑州磨难之后,你将复出,当为朝廷大梁。眼下造化弄人,命运多蹇,乃尔此生注定磨难。只是以你天生忧国忧民之心,刚直性格所至,花开花落,霜打风击又何止眼下也。”

李纲闻言神色泰然道:“纲只求为社稷民生安康唯是,个人命运与国家相比,自不会去多虑也。只是纲远离朝廷,贬谪沙县之地,恐一时无望回京,似此人微言轻,自然难为朝廷分忧也。”

杨真没有立时回答,慢条斯理地给茶壶添水后,指着窗外的冬日景色笑道:“你眼下的处境,就如同这外面的严寒之冬也。”

“先生比喻,纲明白,莫非纲的仕途已到了严寒肃杀时?”

“非也!你只知冬寒之喻,却不知冬藏之意,《黄帝内经》曰,‘冬严寒,应闭藏,早卧晚起,必待时光,使志若伏若匿,去寒就温,此冬气之应,养藏之道。’我的比喻意在你要知冬藏,而不在是言你仕途冬寒也。”

李纲听了有所悟,不由思索默默。

过了好一会儿,杨真呷了口茶又道:“春有百花秋有月,夏有凉风冬有雪。若无闲事挂心头,便是人间好时节。四时各有益处,关键处在你怎么看待?世人总以为冬萧瑟,所以秋悲冬叹,但冬的萧索到了极致,反在冰霜里顿生出一种绝地反击的冷静和勇气;再到极致,便化生出一种四季过尽的超脱。你眼下所要做的便是藏真守拙,让体肤和思维有一个放松与沉思。你眼下的处境,老夫以为倒不失为一件好事,把它看做是你人生的一个冬季的藏匿时节,暂时守拙于南剑州,养精蓄锐以待来年也。”

李纲点头道:“先生所说让纲顿悟,只是纲甚忧朝廷奸臣当道,国家危境濒临,故,心内难以平静也。”

杨真道:“你不必如此悲观,情绪低落。依老夫预测,伯纪不久即将返京述职,而且非同小可,肩负重任是也。”

“先生戏言乎,或许只是为安慰纲而已?”

“我怎敢戏言伯纪?天机不可尽泄也,你知便可,千万不要露半点口风与他人!。”见李纲连连点头,杨真又沉吟了一会道:“我只能言此为止,前朝诗人高适曾经有诗一首,可作为今日注脚,不妨送你自个慢慢参透则个。”杨真一字一句吟诵道:

“千里黄云白日曛,北风吹雁雪纷纷。

莫愁前路无知己,天下谁人不识君。”

吟罢,杨真转脸喊来茶屋老板,要来笔墨。对李纲道:“我与你今生有缘,临别之际再赠你一句偈语是也。”杨真凝思片刻,在宣纸上写下偈话,乃是:“南宋宰相心独苦,只是凡间一笑游。”

李纲见字,反复领悟,不得要领,满脸的疑惑,但再不敢多问,只是小心收起那偈语。叩首拜道:“今日得见先生,三生有幸,如若不嫌弃,沙县就在近邻,先生可有兴趣一同前往,在下略尽地主之谊,更可多讨教先生真谛则个。”

杨真谢绝道:“不必了,老夫还有另事要办,不如就此作别,如若有缘,你我自然还会见面。”言罢,杨真头也不回,只管自顾而去。

李纲望着杨真瞬间远去的背影,心中怅然若失的同时又如同一片汪洋大海,涌起阵阵波涛滚滚。他因直言得罪朝廷,但心底无私天地宽,故而从未气馁,加之武夷山水的奇绝,与杨真大师的一番煮茶论道,更让他块垒顿除、心胸开阔,诸多烦恼皆置之于身外。

与杨真别后,在崇安停留了数日,拜访名士、赏景赋诗,写下近50首纪游诗。武夷风景让他游兴难尽,依依不舍。只是屈指一算,述职日期将至,不敢再多作恋留,于农历十二月二十九日动身前往沙县去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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