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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维:“去吃茶”
2020-05-09 22:05:26  来源:武夷微发布  责任编辑:王俊杰  

提起武夷,人们总要提起武夷茶。提起武夷茶,人们总会说到大红袍。这时,好客的武夷山人也不辩解岩茶有多少品种,只说一句:走,去吃茶,我家有好茶!

吃是武夷山的方言,吃茶是武夷山人的生活常态。有朋自远方来,饭后茶余,推心置腹,畅聊至深夜。生意场上,推杯换盏之后,一席茶既可消脂清肠,又可自然引入话题。即使在家里,围桌而坐,怡然自得。武夷山人饭后若不饮一杯茶,便似乎浑身不自在。

20多年前,武夷山人对于茶的体会却并不如此。

那时刚撤县建市不久,昔日的崇安县成了武夷山市,老百姓一时还改不了口,每每还是要把市区叫做崇安。崇安县素有“南茶、北米、东笋、西鱼”的说法。“南茶”,指的便是南路的星村镇。星村自古是茶叶重镇,有茶不到星村不香的说法。每到采茶制茶的季节,空气里氤氲的都是浓浓的茶香。我便是在这样的茶香中长大的。

那时普通人家要喝上一泡好茶相当不易。大部分人家喝的是黄片,一泡一大壶。做工的上了工,或是农民到了田间地头,便用茶叶梗泡茶,一泡一大缸,喝上整整一天。

我们家喝的是黄片。大厅的上房桌摆着一个印花的搪瓷茶壶。每次泡茶,父亲会移开桌子下方的玻璃移门,拿出一个黑底印红牡丹的铁箱子,茶叶就放在里面,用一层小薄膜隔着。父亲抓出一大把黄片,把它往茶壶里一放,简单洗茶后注入沸水,只等黄中带黑的茶叶在白色的壶里翻滚、浮沉。这一壶茶要喝一整天。父亲爱喝大杯茶,总是把装在黄华山米烧的杯子里的茶水一口饮尽。他喝茶之前喜欢用茶水冲洗杯子,洗杯的茶水就往大厅的水泥地上一倒,地上便呈现出一个泼墨画似的半圆。

这黄片叫水仙,是四舅拿来的。他在永生岩茶厂做验茶的工作,厂里每年都会给他一大袋的水仙黄片作为福利,他也总把这茶大部分送给我们家。

我最喜欢这黄片的滋味。它不娇贵,不是那一芽两叶中的尖,叶片大,在烘焙之后依然舒展,若是落在了黑色的乌龙里更显出亮色来。黄片泡出的茶汤清亮,入口爽滑,带着清香。而童年的每个暑假,我就端坐在竹筛前将它们一片一片捡起、放下。

选茶在20多年前的星村人看来是一件大事。那时物资不充沛,家家户户收入少。选茶,成了贴补家用的一项重要工作。逢了假期,各大茶厂里就坐满老人、妇女、儿童,大家摆出面前的一摊,带上各自的竹椅板凳,铺开准备好的塑料薄膜,准备选茶。选茶是个体力活,除了中午吃饭,一般一坐就是一整天。

选茶也是我与弟弟的暑期重要工作。弟弟比我小,黄片与芽茶的细微区别拿不准,所以负责选茶叶梗,黄片则由我来挑选。每个茶厂的选茶标准不同,有的要选出全开片,有的选半开片,有些半黄半黑的女人们喜欢掐去一半再选入。选黄片不易,但我每次选出的茶叶都能顺利通过验收,虽然数量上比别人少些。母亲却总是表扬我,说我诚实,没有像有些人故意把芽茶选进去充重量。做人应该诚实。

后来,我和弟弟对于选茶一事产生了抵触心理,认为把时间放在这里太浪费,为什么不能像别人一样好好地玩。母亲的一句话却又让我坚持下来。她说:不要和别人比吃穿玩,要比成绩、比吃苦。你看坐在旁边的那个男孩,今年考上了清华大学,还一样帮妈妈选茶。我向不远处看去,一个高瘦的男孩端坐着,一点一点把茶叶梗选出,捡下,选出,捡下。

就这样,从7岁开始到18岁上大学,每年夏天,我都在这茶香中端坐着,一点一点地挑选累积。我累积起的不单是茶叶的重量,更是生活的重量。

如今,大红袍品牌声誉渐高,武夷岩茶的盛名传播开来,茶农们富裕起来了。武夷山人大规模捡茶的盛况已经不再,茶叶逐渐从人工挑选转成机器色选。母亲也只在自己做起了茶老板的表哥那偶尔帮忙选茶。我外出求学之后每次回家,看到母亲在选茶总会不自觉地搬来一把竹椅坐下,边选茶边和母亲聊天。

我选的依旧是黄片。只是家里的水泥地已经贴上了瓷砖,父亲不再往地上泼茶,而是把茶桌摆出,拿出大红袍、肉桂、老枞水仙等各种好茶来与我们分享。饮茶方式虽然变了,但围桌而坐的家庭温情依旧不变,母亲朴素的生活哲学依旧在引领着我继续前行。

如果来到武夷,你想知道武夷山人乐对人生的精气神儿,就去吃茶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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